李紈年輕守寡,卻晚年韶華,一生的苦彷彿都在年輕守寡後用盡了。所以,儘管賈家抄家後家破人亡,李紈到了晚年,仍舊憑藉兒子賈蘭金榜題名後爵祿高登而安享富貴。那麼,事實就是如此?可能沒有那麼簡單。賈家抄家後,李纓遭受的苦,只有當了母親的人才會懂得。
李纓年少守寡,獨自撫養賈蘭。按說屬於節烈婦人,抄家應該網開一面。所以,有觀點認為李紈應該能保留部分家產,對巧姐等賈家人漠不關心。
但事實一定不是如此。賈家涉嫌謀逆被抄家是最重的罪。寧國府賈珍父子極可能因此掉了腦袋,斷子絕孫。榮國府就算網開一面,也是活罪難逃。賈蘭作為榮府嫡孫不可能倖免。能不被治罪已經是榮國公祖蔭庇護。
李紈、賈蘭母子的抄家後生活,原文交代不多,具體有這樣兩條要注意。
一,昨憐破襖寒,今嫌紫蟒長。 【甲戌側批:賈蘭、賈菌一干人。 】
甄士隱解讀《好了歌》中這句話顯示賈家抄家後,賈蘭先貧窮後崛起的現實。
“昨憐破襖寒”,是說李紈賈蘭母子在抄家後一無所有。破棉襖加身尚且無法禦寒,與賈寶玉「寒冬噎酸虀,雪夜圍破氈」的情況差不多。不存在留有餘財見死不救之說。
二,李紈的梅花簽,「竹籬茅舍自甘心」也說明她們母子在賈家抄家後,過著「竹籬茅舍」的貧寒生活。
需要注意的是「自甘心」三個字。原詩出自宋代詩人王琪的《梅》,是說品質高潔如梅花,就算長在茅屋竹籬之畔,也能保有清高孤傲的氣質,不氣餒隨波逐流,被後世廣為稱頌。
「自甘心」體現的是一種不忘初心的精神。預示賈家抄家後,李纓和賈蘭面對的不單單是生活貧困的問題。
賈家抄家後,李紈和兒子只要挺過最艱難的那段時光,李紈娘家、李嬸娘等人一定會暗中伸出援手,不會見死不救!但投靠是絕無可能的!賈家抄家重罪,稍一不慎就會連累家族。李紈絕對不會也不敢投靠娘家。
對此,巧姐投奔舅舅王仁被拒於門外,透過賈芸求助舅舅,卜世仁怕被連累體的「狠舅」面目體現的清楚。
能像劉姥姥仗義收養巧姐,實在是冒了巨大風險,也是知恩圖報俠義精神的重大體現。
閒言少敘。李紈母子生活困難可以撐過去。李紈的「紈」是上等絲織品,預示抄家後李纓是靠紡織女紅撫養賈蘭成才。那種惡劣環境,有親不能投,一個大少奶奶突然一無所有要扛起養育兒子的重任應該有多難,可以想像得到。
但最難的還在於沒有希望。賈家抄家是重罪,罪臣之後不可以參加科舉。古代科舉具有普世性,讓世間寒族可以憑藉本事走上顯貴之路。但有幾類人被排除在外。女人、罪犯、丁憂(守孝期內)、捕快、商人明令禁止參與科舉。
賈蘭的待罪之身,不可能參加科舉考試。讀書有什麼用?他又是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豪門公子讀書種子。唯一一條路被堵塞,精神不崩潰是不可能的。
像賈寶玉因為薛寶釵讓他讀書就心灰若死,就是因為當時讀書沒有出路。賈蘭也是如此。
「茅籬竹舍自甘心」,證明的是李纓不屈不撓的堅持給了賈蘭希望,讓他有了堅持下去的動力。等到榮國府若干年後被平反,賈蘭厚積薄發參加科舉一舉高中,就在於堅持的可貴!
而這一切沒有李紈的堅守,堅持和矢志不渝是不可能實現的。所以,大觀園試探題對額時,賈寶玉題額稻香村用了:「新漲綠添跋葛處,好雲香護採芹人。」採《風》採《雅》採《詩》歌頌嫂嫂李纓的功德,最是恰當不過。
李紈為了兒子操心一輩子,等賈蘭金榜題名,爵祿高登後可以享享福,獲得詰命夫人的榮光。只可惜人到老黃泉路近,她終究不能像賈母那樣頤養天年。
[晚韶華]說:「威赫赫爵祿高登,昏慘慘黃泉路近」儘管不好說是李紈還是賈蘭,但興亡對他們母子來說,自立自強之後,「不問他人廢與興”,他們都是成功的!
李紈身為母親極不容易。賈蘭能復興賈家,沒有李紈的堅守不可能完成。只憑這一點,賈母和王熙鳳都不如李纓。
王熙鳳罪孽深重不用說,一直在挖榮國府牆角謀私利。即便是賈母,教養兒孫失敗也比不得李紈。唯一能與李紈相提並論的,唯有寧榮二公之母。但那個老人家的人生是有希望的。而李紈的人生,一度是沒有希望還在堅守。更是難能可貴!